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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一掌


  马老师原本要求在下午上课前执行蒋敏彤与马晓雨调换座位的安排,然而直到马晓雨拎着书包站在蒋敏彤身边时,蒋敏彤都不愿意起身换座位。

  马晓雨在旁边站了15分钟,蒋敏彤始终装作一副正在认真读书的样子,并不理会马晓雨,马晓雨倒也不着急,格外耐心的在一旁候着。

  徐铭一知道蒋敏彤是想和自己多待一会,但这个场面还是过于幼稚了,徐铭一想起来《送东阳马生序》中的一小段,和现在的场面极为相似:“余立侍左右,援疑质理,俯身倾耳以请;或遇其叱咄,色愈恭,礼愈至,不敢出一言以复;俟其欣悦,则又请焉。故余虽愚,卒获有所闻”

  直到马老师走进班里,蒋敏彤才非常不情愿的起身,开始收拾书包,动作极为缓慢,马晓雨拎包的手从左边换到了右边,心情很好“没事,你要是不愿意换呢,就再多坐一会,反正我不急”

  马老师换座位的初衷,首先是将马晓雨和柳昉拆开,其次马老师用到了一个逆向思维,既然是徐铭一替马晓雨修改听写本,那就让这两个人坐在一起好了,看看他们还敢不敢有小动作。

  但这样调换座位,却让柳昉感到十分舒心,虽然不能和自己的好闺蜜同坐,但起码蒋敏彤可以远离徐铭一,柳昉早就看不惯蒋敏彤一天到晚黏在徐铭一身边献殷勤,日久生情比不过旧日深情啊。

  马晓雨对此也比较满意,能和蒋敏彤换座位,解决了柳昉的苦恼,自己内心也不会那么愧疚,两全其美的事情,所以她对蒋敏彤的态度格外好。

  但蒋敏彤却十分暴躁,在听到马老师这个宣告之后,险些昏厥过去,朝夕相处的徐铭一,从此就要离开自己了吗,不对,是自己离开徐铭一,蒋敏彤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是检举揭发的那个人,是正义的那个人,结果自己却要被调徐铭一,为马晓雨腾出空位来。

  蒋敏彤越想越生气,拿着一摞课本狠狠地拍在桌上“吵什吵啊,我现在听你说话就烦,你可是个罪人你知道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和我说话!”

  马晓雨轻轻咬紧后槽牙,正欲还嘴时,马老师站在讲台上说道“马晓雨,书包放下,到讲台上来”

  马晓雨拎着书包有些发懵,不知道马老师要干什么,“愣着干嘛!上来啊!还有徐铭一,丁嘉欣,柳昉,王卫健,全都上来!”

  徐铭一心中冷笑,马老师这是想把所有相关人员以及连带责任的人员都叫到台上开一场批斗大会吧。

  在决定为柳昉抗下一切的时候,徐铭一就做好了所有准备,此刻倒也不慌张,放下手中的课本,起身拍拍蒋敏彤示意她让一下座位,蒋敏彤猛地侧过身子。

  徐铭一倒是有些惊讶,没想到蒋敏彤竟然这么爽快的就能让开空位,心中轻叹一声,走上讲台。

  王卫健摸着脑袋不知道为什么马老师要叫自己,从座位上站起来,甚是无辜,眨着大眼睛,看看徐铭一,又看看马老师,马老师冲着王卫健丢过一个粉笔头“上去啊!看什么呢!”

  五个人就这样并排站在了讲台上,徐铭一站在左起第一个位置,身旁是王卫健,再往右边是丁嘉欣,马晓雨和柳昉。

  马老师走下讲台,看了一眼台上的五个人“我今天要向同学们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将这五个人叫上讲台”马老师说着转向了在座的同学们“在我们高三4班,居然还会发生这种,我可以说是很幼稚的事情,你们都是岁的成年人和准成年人了,做这种事情,我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马老师边走边说“发生的这件事情有两个版本,第一个版本是柳昉与马晓雨趁着跑操的时间,擅自在班里修改听写单词,第二个版本是我们的徐铭一同学”马老师走到后排,转身面向黑板,手指向徐铭一

  “徐铭一同学很讲义气,为马晓雨修改听写单词,现在大家学习时间如此紧张,我无意浪费那么多时间,去深究这两个版本中哪一个是真的哪一个是假的,但其中有一点不可推翻”

  马老师又指向了马晓雨“马晓雨同学确实存在改听写单词的行为,不管是她主动修改,还是摆脱徐铭一修改,都是这件事情的主谋!马晓雨!”

  马晓雨在台上吓了一个激灵,马老师厉声呵斥“你给大家讲一讲!就算你今天把这个听写单词改成了满分,又能怎么样!这周的小组考核,即便第一能怎么样!最后一名又能怎么样!”

  徐铭一暗笑,第一名不会怎么样,但是最后一名的小组,可是会被请家长啊。

  纵使马晓雨平时心理素质再如何好,此刻也控制不住情绪,泪水止不住的留下来,马晓雨用袖口快速的抹了一下眼角,吭哧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徐铭一,我都没发现,你也是个很有义气的人啊”徐铭一心中一凛,马老师迅速将枪口瞄向自己。

  “你能帮马晓雨修改高考分数吗?你能替她参加高考吗?自从我来到高三4班,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自己算算,你都干了多少好事!你们自己看看现在距离高考的时间!”马老师指向班门口墙上的高考倒计时牌

  “睁大眼睛看看,还有多少天任由你们挥霍!徐铭一,我现在在说你!你把头转过来!”

  自马老师开始训话时,徐铭一便一直偏着脑袋望向窗外,在马老师喊道自己名字后,这才缓缓转过头来,与马老师四目相对,徐铭一平静的眼神中透着十足的无所谓,而另一双眼中的怒火已经快要燃烧起来。

  马老师向着徐铭一的方向快走两步

  “啪!”

  初中的时候我们上过物理课都知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但用一个手掌触及到另一个人的面部时,明显是脸比手更疼,徐铭一想起来自己曾经问过初中物理老师这个问题的原因,物理老师当时的解释是两个方面,第一个相互之间承受力度不同,第二个是与人体神经感受敏捷度有关。

  徐铭一又想到了高中政治哲学部分的一句话“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思维就这这个瞬间不断的进行跳跃,时间仿佛已经静止,静止?是相对静止吗?相对静止好像是初中物理学的?又好像是高中数学?

  高中数学吗,徐铭一想到自己曾经做过一个梦,在那个梦里他挨了一巴掌,是人生到目前为止的第一个巴掌,来自于梦中的数学李老师,被扇的原因是没有预习数学课,那一课是直角三角形,不对,直角三星是初中学的,高中早就升级成函数三角形了。

  乱,有点乱,又有些眩晕,徐铭一偏过脑袋再一次看向窗外,阳光洒在北面窗外的草地上,似乎很暖,不知道这股暖意能不能让自己凝固的血液解冻,血液,徐铭一感到一股浓重的金属铁锈味,小时候很奇怪,为什么流鼻血,嘴里会有铁锈味,在后来......不是化学或者生物老师,而是徐铭一在《十万个为什么》上看到,因为血液中含有二价铁离子,由它构成了血液中的血红蛋白。

  仿徐铭一轻抚脸颊,从窗外缓缓地转向了马老师,还是四目相对,还是平淡到无所谓,但另一双眼睛的怒火已经消逝,转而是一阵迟疑与惊恐。

  马老师不再看徐铭一,转过身强撑着讲桌,两条胳膊微微颤抖,“都下去吧”

  徐铭一没有动,台上剩下的三个人也没有动,王卫健探探脑袋轻声对徐铭一说“走吧,老徐,下去吧”

  徐铭一盯着王卫健看了一会,这个人仿佛有些陌生,头这么大,好像丑八怪一样,他张着嘴在和自己说什么呢,好像是在让自己下去,为什么要下去,凭什么要下去,他徐铭一今天就是要看看马老师今天如何收场。

  马老师背对着四人,顿了一会见没有反应,“行吧,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说完后突然走下讲台离开教室。

  高三4班瞬间炸开锅,后排的一众男生纷纷站起来向窗外看去,马老师已经快步走进教学楼。

  丁嘉欣领着马晓雨回到自己小组,徐铭一又在台上定定的站了10分钟,既然马老师已经走了,那也不要再像个傻子一样逞强了,也跟着王卫健也走下讲台。

  因为马晓雨被马老师叫到台上,蒋敏彤也暂时还坐在徐铭一旁,看到徐铭一脸颊通红,想说两句什么,但徐铭一早就知道蒋敏彤要安慰自己,于是早早就摆摆手,艰难的吐出五个字“什么也别说”

  值得吗?这是徐铭一此刻思考的问题,为了帮柳昉抗下这一波,首先是被当着众班委的面好一顿批评,其次便是马老师会在这周五去家里做家访,再到今天下午的这一巴掌。

  值得吗?徐铭一回想起早上和柳昉的沟通,想起柳昉的眼神......

  与蒋敏彤在办公室门口发生争执之后,徐铭一故作镇定的走进办公室,有几个其它班级的老师在喝茶聊天批作业,老师们也都知道高三4班安装了监控,每天都会由纪律委员徐铭一来做一些记录工作,所以老师们对徐铭一的出现也毫不在意。

  徐铭一调出了监控,仔细的看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心中已经拟好了一个B计划,在原本的A计划中,是蒋敏彤已经在办公室将这件事情汇报给了马老师,视频监控还存在,那么徐铭一会一口咬定马晓雨是在给自己修改听写成绩,不管蒋敏彤拿出怎样的证据,主因都会往自己身上推。

  但现在视频监控已经被徐铭一删掉了,那么就有了更完善的B计划,可以将柳昉完美的“保护起来”。

  当早上跑操的同学们都陆续回到教室时,徐铭一正在努力和柳昉、马晓雨统一着“口径”

  徐铭一急的面红耳赤,额头的汗水沿着鬓角留下来“你们两个人必须听我的,马晓雨,你要明白柳昉只是念在和你是同桌,关系很好地份上才帮你放个哨,你也知道柳昉前两天才被马老师家访,我不想再因为这样的事情让马老师给她家里打电话”

  “不行,不同意,你不能为了我这样”柳昉看着徐铭一,语气十分肯定。

  马晓雨此刻已经愧疚到不行,现在徐铭一愿意替柳昉背锅,她当然十分愿意,也在努力劝着柳昉说“昉昉,这次是我不好,拖累了你,你就听徐铭一的话,好不好,马老师如果知道是你帮我放哨,肯定要再给你爸爸打电话……”

  想到自己那个嗜酒如命的父亲,柳昉双手冰凉,沁出一丝黏稠的汗水,徐铭一看到柳昉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于是趁热打铁“就这样决定了,今天这事只有我和马晓雨,是我帮她找出来的听写本,交换条件是她将来帮我从你那里改语文默写成绩”

  柳昉很是痛心,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别再犹豫了!按我说的做,你们想一下,还有没有什么漏洞!”

  “那我……马老师会问我为什么要来教室”柳昉闭着眼睛,狠下心来,就让徐铭一“顶替”自己吧

  “对对,我和王芸芸说了,我和柳昉肚子不舒服,所以今天不能跑操,但是没有说会回教室…….”

  “哎!”徐铭一猛拍脑门“有了,你和马老师说,你今天肚子确实不舒服,去上了厕所,但你并不知道马晓雨和我在班里,等你回到教室的时候正看到蒋敏彤和马晓雨在拉扯…..行了,马老师也不一定会问到这个问题,就这样”

  徐铭一也不管这其中还存在多少可能被马老师发现的漏洞了,他现在只想着能帮柳昉扛下来这一关,“我…..”柳昉还想再说些什么感激的话,“没事,蒋敏彤这会应该正在马老师办公室,同学们也快回来了,现在先各自回座位,但记住一点,不管马老师说什么,问什么,都一定要咬死了,不能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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